格力电器为什么要做电饭煲？董明珠为何“跨界”参与直播带货和综艺节目？中国制造业如何迈上发展新台阶？对粤港澳大湾区未来发展有哪些建议？
近日，珠海传媒集团与《人民日报》旗下粤港澳大湾区融媒体工作室、麻辣财经工作室、人民网强国论坛和全国党媒信息公共平台共同推出视频访谈节目“大湾区大未来——姚景源对话董明珠”。
国务院参事室特约研究员、国家统计局原总经济师姚景源与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总裁董明珠相聚珠海，做客珠海传媒集团演播室，围绕“十四五”新征程上我国科技创新、制造业发展以及粤港澳大湾区发展建设等主题展开探讨——
“中国经济要强，首先制造业要强，实体经济要强。”
“一个企业不仅要出产品，更要出人才。人才是靠培养的，不是靠挖来的。”
“企业发展要盈利，但如果仅仅为了赚钱，不可能成就一个百年企业。”
“即使你站在山顶上，你的头顶依然有星空，所以创新是没有止境的。”
“我们鼓励年轻人要有挑战精神、奋斗精神、创新精神，但企业要为他们营造好的环境、机会和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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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中，《人民日报》高级记者陆娅楠、珠海传媒集团主持人陈博抛出问题，两位重量级嘉宾金句频出，全是满满的干货。
采写：本报记者钟夏佘映薇
摄影：本报记者李建束
制造业强国是实现
“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的关键一招
“从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到乘势而上开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在我们向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进军的新征程上，我认为有一点是至关重要的，就是要扎扎实实地发展实体经济，推动制造业强国战略。”姚景源表示。
今年是“十四五”开局之年，贯穿“十四五”规划纲要的主线是“三个新”：新发展阶段、新发展理念、新发展格局。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离不开中国制造业的高质量发展。
如今，我国已经成为制造业第一大国，对全球制造业贡献的比重接近1/3，同时也是唯一拥有联合国产业分类中所列全部工业门类41个工业大类、207个工业中类、666个工业小类的国家。但“硬币另一面”折射出的隐忧同样不容忽视：数据显示，近年来我国制造业在整个国民经济当中比重过快下降。
“我们讲中国经济韧性强，潜力大，其中非常重要的就是我国的制造业基础，产业链供应链是比较完整完备的，但也要警惕‘脱实向虚’的风险。”姚景源认为，在“十四五”规划和2035年远景目标纲要中提出“深入实施制造强国战略”，并强调要“保持制造业比重基本稳定”是富有远见的，对“十四五”战略目标实现具有重要意义。
如何把握我国制造业发展脉络？“把握一个行业最好的方法，就是深入分析这个行业里最好的企业。”姚景源表示，在格力的企业精神、企业文化中，其实就可以读懂中国制造业走过的路径，“格力电器最让人佩服的就是不投机，不浮躁，不赚快钱，而是扎扎实实地发展制造业。”
2021年是格力电器30岁的生日。自1991年成立以来，格力电器从一个只有一条年产量不过2万台窗式空调生产线的无名小厂，逐步发展成家电行业的龙头企业。访谈中，董明珠透露了一组数据，1991年到2011年，格力电器企业自身盈利100多亿元，为国家创造税收200亿元；而从2012年到今年，仅仅是9年的时间，这两个数字飞速增长至1000多亿元、1200亿元。
“这个数字表明的是什么？表明格力电器完成了从跟随型、模仿型企业到创造型企业的转变，表明了我们国家在不断营造好的市场环境，为真正扎根制造业、扎根自主创新的企业保驾护航，这是我感受最深的。”董明珠说。
2013年，对格力来说是有着特殊意义的一年。这一年格力正式宣布进军高端装备领域。“中国制造长久以来都在依赖进口设备，格力也曾如此，所以我们下定决心要自己干。”董明珠深知，投入高端装备制造的挑战与风险都是巨大的，但是这是解决中国制造“卡脖子”难题的必由之路。
如今，格力电器可以生产100多款针对不同需求的工业装备，在技术精度上可以和国际先进技术媲美，不仅能为其内部工厂自动化改造提供先进设备，还能为客户和行业提供定制化的自动化解决方案，提供数控机床、工业机器人等方面的智能装备技术支持和服务。
打破中国制造依赖进口的局面，是我国制造业从中低端走向中高端、中国经济发展由速度到质量转换的必由之路。姚景源剖析说，中国已成为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制造业大国，但在高技术产业领域仍不是强国。以数控机床为例，如今中国机床产量占世界机床总产量38%，达到世界第一，但是高档数控机床90%以上还要靠进口。“因此，我们要加快推动技术创新，推动关键领域的研发和生产的技术攻关，促进制造业转型升级，使中国经济充满生机与活力。”姚景源说。
展望中国制造的未来，董明珠表示：“我们要做强者，而不是霸者，霸是不讲道理，而强则是实力。所以我觉得中国制造业更要苦练内功、超越自我。”她举例说：“在空调领域，格力当之无愧是世界老大，但是不等于永远是，我们还是要不断地挑战自己，不断地去做出更好的产品。”
脚踏实地仰望星空，技术创新永无止境
制造业转型是大趋势，而转型升级的根本动力在于技术创新。当前，我国经济发展已经从高速发展转向高质量发展，这对作为经济发展“压舱石”的制造业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在自主创新的赛道上，中国企业必须起而行之、迎头赶上、奋起直追、力争超越。
“曾经有一项关键技术，我们研发了11年，投了上亿元，克服重重难关最后取得成功。这种成本，有的人可能不会去投资。但是我们想，这种技术突破以后，就标志着中国制造又向前迈了一步。”回忆起格力电器多年来深耕核心技术创新的历程，董明珠说，在全球产业链上，中国企业还有很多地方需要补充完善，“但从智能领域来讲，格力还是非常自豪，因为对产品的结构、材料的选用，这些我们已经掌握了自主能力。”
实际上，从寂寂无名的空调小厂到如今稳坐空调领域“龙头交椅”，格力电器正是始终坚持自主创新、耐心深耕核心科技，才锻造出了如今中国制造的“金字招牌”。但董明珠并不满足于现状，用她的话来说，“即使你站在山顶上，你的头顶依然有星空，所以创新是没有止境的。”
2020年3月，在广东省科技创新大会上，格力电器自主研发的“光储空调直流化关键技术研究及应用”获2019年度广东省科学技术奖技术发明一等奖。格力电器研发团队研发出的“不用电费”的光储空调直流化成套技术，获得授权发明专利100余项，整体技术达到国际领先水平，在国内外广泛使用。
“空调是个大耗电领域，在全球耗电领域里，只要是生活水平不错的地方，空调耗电在30%-40%甚至50%以上。这就给我们提出了一个新课题：做一个‘不耗电’的空调。所以格力电器在2012年就开始研究绿色空调，用两三年的时间，我们做出了第一代光伏空调，然后不断升级，现在已经实现了‘零碳’。”董明珠介绍说。
为了进一步迈向“零碳时代”，格力电器自主掌握的31项“国际领先”技术中，有29项与节能有关。其中值得一提的是，格力自主研发的光伏直驱变频离心机系统实现了中央空调“零耗能”的突破。
在保持空调主业核心竞争力的同时，如今的格力电器在多元业务领域已经开始打造自己的智能装备生态，包括医疗、家电、汽车等。
格力为什么要做电饭煲？董明珠也讲述了背后的故事。她说，当看到国人从国外背着沉重的电饭煲回来，格力便下决心做好电饭煲。在她看来，中国企业要崛起，中国制造业要深入人心，只有给用户带来美好生活享受，企业才能有未来。
“格力能把空调做成世界最好，那电饭煲我认为没有什么不可能”，董明珠说，“我们研究饭煲的时候，用了近5吨的米开发出最好的一款饭煲，我们的饭煲是世界一流的。”董明珠自豪地说。
董明珠一席话让姚景源感概颇深。“什么是企业家精神？我认为包含了一种坚持创新，不断向上，追求卓越，放眼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精神内涵。改革开放40年来，我们取得了经济建设的辉煌成就，更重要的是培养了一批优秀的企业家，新时代发展创新型经济、建设创新型国家和世界科技强国，都需要大力提倡弘扬企业家精神，让中国制造能不断迈向‘中国智造’‘中国创造’。”姚景源说。
人才是创新源泉，让年轻人择业爱上“中国制造”
“初入职场的00后实习生，如果你的老板是董明珠”……近日，在一档聚焦职场的真人秀综艺《初入职场的我们》中，董明珠参与录制节目，一再提到了对人才培养的看法。
董明珠说，自己一开始是拒绝这档综艺的，导演组给她看了20个00后候选人的资料，以及他们对格力和董明珠本人真实而锐利的看法之后，她才被打动了。“我想在这样的一个平台，跟青年面对面沟通交流。”董明珠说。
人才培养和保障是国家、社会、企业都十分关注的热点问题。访谈中，董明珠坚定地说：“一个真正有创造力的企业，它不是一代人两代人，它是几代人的接力赛。所以我们对人才的培养格外看重。格力1万多人的研发团队，创造了很多世界一流的技术。我们很多技术是别人没有的。这个从哪儿也买不来的！永远不可能买来你的竞争力。人才也是挖不来的，只有自己培养。”
“我们自己在创造一个培养人才的地方，我觉得这是格力电器的根基。如果我们一个9万人的大企业，都不能出人才的话，那我们就没有强大的创新基因，永远是模仿的基因。”董明珠说。
姚景源持有相同的看法，他表示，在人才培养上，企业应当是所学校，要不断地培养人才。员工来到企业后，不单单要获得一定的收入工资，还应当在企业文化下不断地成长提高，“我觉得一个好的企业不但要出产品，还应当是出人才”。
目前，格力电器研发队伍接近1.6万人，为向员工提供更大的平台、更好的条件，董明珠曾在多个场合公开承诺，要让格力的员工“每人一套房”。董明珠在访谈中透露，格力自费投资20亿元建设的人才公寓项目，今年3700套人才公寓已经落地，今后还要继续加快建设速度，让格力员工不再“望房兴叹”。
近年来，制造业招工难已经不是什么新闻。甚至出现很多年轻人选择做快递、送外卖，也不愿意进工厂的现象。前不久发布的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主要数据公报，也凸显了中国人口结构、劳动力结构的变化以及就业的结构性矛盾。
“处境尴尬”的制造业，如何在未来能够吸引年轻人就业，怎么让更多人留在制造业，这是访谈中两位嘉宾重点关注的话题。
姚景源从三方面提出破局之道。一方面，制造业应当替年轻人考虑，为年轻人创造更好的条件。比如,格力电器给职工提供3700套住房，这对年轻人来讲极具吸引力。另一方面，国家在政策上也应大力扶持制造业，通过减税降费等举措进一步减轻企业负担，使得制造业能够保持合理的比重，从而吸引更多人才。
与此同时，劳动力资源配置也是关键之一。在技术水平比较低下的时候，大量农民工进入企业，凭吃苦就能立足。而如今制造类企业不断“刷新”技术水平，这要求员工具备更高的素质、掌握一定的技能。“职业学院培训教育也是重要一环，因此我们要进一步整合职业培训教育资源，加大职业学院招生、培训力度，为制造业发展提供有力的人才支撑。”姚景源说。
董明珠则更关注年轻人的就业观念，她强调年轻人应该追求精神财富，以及对社会作出的贡献。“我们现在有许多排行榜都强调财富多少，但我想提醒社会应更加关注优秀的年轻人为社会贡献了多少，优秀的工匠作出多大成绩，我们也需要排工匠榜，他们给社会创造的财富是非常非常巨大的。”
“让年轻人拥抱制造业，要从孩子抓起。”董明珠说，如今格力电器与珠海教育系统形成了常态化联系，定期组织珠海中小学生到格力电器参观学习，让他们实地感受制造业的发展，从而激发孩子们的创造热情。
粤港澳大湾区将是最充满生机、充满活力的区域
粤港澳大湾区，由香港、澳门两个特别行政区，以及广东省广州、深圳、珠海、佛山、惠州、东莞、中山、江门、肇庆9个城市组成，总面积5.6万平方公里，2020年末总人口约7000万人，经济总量约为11万亿元。
这里一头连着港澳，成为两个特别行政区融入国家发展大局的最佳切入点；另一头，则向广东腹地延伸，有着广阔的市场和产业集群。
“如果和美国的纽约湾区、旧金山湾区，或者日本的东京湾区相比，无论是土地面积还是人口数量，粤港澳大湾区都大于这三个湾区。应当说，粤港澳大湾区在我们国家市场经济发育是最完善的，未来将是最充满生机、充满活力的区域。”姚景源说。
如今，粤港澳大湾区正抢抓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机遇，一批科技创新和产业协作项目有序推进，三地科技设施联通、科技要素畅通、创新链条融通的创新网络初步形成，一批世界级先进制造业产业集群呼之欲出。
姚景源分析，我国正在加快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这恰恰给粤港澳大湾区发展提供了一个新的增长空间。因为我国有超大规模的市场潜力、超大规模的内需潜力，需要不断地去挖掘，把国内市场的潜力释放出来，这将为粤港澳大湾区提供新的更加宽阔的市场。
“粤港澳大湾区占有天时地利。”在姚景源看来，如何让大湾区具备充分的竞争力和活力，是目前需要着重提升的要点，而提升竞争力与活力，关键在于产业协同和要素整合。“大湾区各城市在产业发展上也都形成了各自的重要特色，如果有一个大湾区总体产业协同发展和要素整合规划，促进产业协同和要素整合，那么将极大提升湾区的竞争力与活力。”姚景源表示。
“粤港澳大湾区建设，为区域发展提供了一个优势互补、合作共赢的大平台，形成了一种鼓励创新的气氛。站在这样的一个大平台上，我觉得格力电器可以借助大湾区强大的人才吸引力，包括借力珠澳相邻的地缘优势，进一步强化自身的科研实力，更好地发挥自身的产业引领带动作用。”董明珠说。
大湾区时代，新担当新使命，珠海责无旁贷。今年3月，《中共广东省委广东省人民政府关于支持珠海建设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现代化国际化经济特区的意见》出台，对珠海改革发展进行再定向、再提升、再部署。
裂变、重构、跨越——如今，这座以“小而美”著称的城市，正加快向“大而强”“大而优”转型跨越，打造粤港澳大湾区高质量发展新引擎。
“前几年我喊出了‘让世界爱上中国造’的口号，现在我觉得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功。”董明珠说，今后我们的梦想是让珠海成为“在行业领域定义世界标准”的研发中心、设计中心、人才中心，“今天，格力电器15个研究院全部在珠海，今后，我们还会在这里建设更高端的技术中心，‘中国制造’在国际市场上举足轻重，国际研发中心理应建在中国！”
“董小姐”最新金句
身为公认的“金句制造机”，在本期“大湾区大未来——姚景源对话董明珠”视频访谈节目中，董明珠又有哪些精彩“输出”？
▶谈“质量”：
“十年整机免费包修”有底气
“不久前，格力电器在全行业首次提出家用空调‘十年整机免费包修’服务，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如果对品质控制不好，不要说是百分之一，哪怕是万分之一，维修成本都难以估量。所以我们能够提出‘十年免费包修’，是因为产品质量过硬，对品质控制得更加精准。”董明珠这样说。
▶谈企业责任：
我首先决定不裁员
“疫情之下，我们也有压力。比如说去年我们业绩下滑了300多亿元，一季度几乎为零。如果我们要‘快速止血’的话，可以选择裁员，很简单。但是我觉得在这个时候，制造企业更要承担一份社会责任，把我们的工人都裁掉，会给社会带来很大的负担，所以我们首先决定是不裁员。”
▶谈直播：
做直播不是为了做业绩
“我做直播不是因为我要去做业绩，而是在进行一个新的尝试，要让我们的几万家专卖店，从传统销售模式转型。因为这几万家专卖店背后，就是上百万人的生活，必须要在新的尝试和体验摸索中走出来。另一个目的，我想要改变一下现在劣币驱逐良币的市场，特别是线上销售不负责任的行为。”
▶谈工匠精神：
格力电器不会做房地产
“做企业、做研发要有吃亏精神、挑战精神，最重要的是要有工匠精神。格力电器没有做过房地产，没有搞过金融投资，什么赚钱做什么容易把我们带偏。做实体经济、做制造业不可能赚暴利，也不可能一夜致富，它必须精耕细作，用几十年的时间做成一个坚不可摧的堡垒。”
▶谈员工福利：
不让员工为一套房子犯愁
“高薪不一定能引进人才，重要的是打造一个好平台，让更多的人愿意留在格力。当然，这不是说员工来这里拼命干活，只能喝小米粥、睡铁皮房，企业也要为他们创造更好的条件。比如，现在格力建设的人才公寓项目，就是为了员工不会为一套房子犯愁。一些个人的东西，企业要为员工考虑好，就能激发更多的年轻人去创新、去挑战。”
▶谈营商环境：
希望政府营造公平环境
“企业最希望政府做的就是营造一个公平公正的市场环境，构建‘亲’‘清’新型政商关系，尤其是对于拥有核心技术、坚定自主创新的企业更是如此。只有营造好的营商环境，企业才能以更强的竞争力、更快的速度实现跨越式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