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超群
女儿自高考结束后立即自己找了份暑期工,时间过得真快,眨眼一个多月过去,在女儿的期待和欣喜中,她领到了她人生中的第一份工资。工资到手,女儿郑重向我们宣布,她要请我们出去吃顿饭,一听这话,老婆是连连摆手,可女儿非要,这不,两人为这事还杠上了。
按老婆的意思,女儿的钱是她辛辛苦苦打工挣来的,怎么可以如此挥霍了去,实在应该孩子自己存着,留着慢慢花,也能备一些不时之需。女儿的意思则是,她当初生出打暑期工的念头,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想依靠自己之力好好请父母吃一顿,如今饭钱挣来了,当然要实现心愿。两人都是犟脾气,你一言我一语听得我直笑,便也不由让我想起我的第一份工资来。
想起是20多年前了,那时我高中毕业,因为与大学失之交臂,便跟着人去了外地打工。不懂技术,什么事都要从头学起,那时候我真正是干着最苦的工作,拿着最低的工资。可即便是这样,我心里还是存着一份美好的愿望,我把我尚未到手的工资作了N次的规划,我想着要给父母买什么,要给读高中的妹妹买什么……每天因为想着这些,心里都暖暖的。那时候,在工地干活的,工资大概率都是统一年底发放,平日只发生活费,于是我等啊盼啊,终于到了年底,终于拿到了我人生中的第一份工资,我是立马就奔向了附近的商场,父亲喜欢抽烟喝酒,我给他一下子买了几条烟,几瓶好酒;妈妈呢,我给她买了一件棉袄,长款的,嫩嫩的颜色,分外好看;给妹妹格外地多买了几件衣服,还买了她在我面前提过的耐克鞋……
那时候,交通远不能和现在比,更别说什么私家车了,熬到工地上放了假,我把东西是左一包右一包地拎着挤大巴车去了。回家是满心的欢喜,更是无数次想象了父母收到我送的礼物时的欣喜,却是回了家,再到东西送出去,挨了母亲的大训。母亲说,在外面辛辛苦苦大半年,好不容易赚了点钱,就这样胡乱地花了,像话吗?有那么一刻,我感觉十分地委屈,感觉父母不懂我的心意,也不能明白我的用意,但在之后的岁月里,我知道了,其实我的心意父母都懂,我的礼物是他们的骄傲,只不过像我学会了心疼他们一样,他们更心疼着我。
后来我时常想,这便是一种成长吧,于我,由懵懂到懂得,由索取到学会给予,也是由亏欠学会了感恩,因为我赋予了“第一份工资”很大的仪式感,于是这“第一份工资”也真的给予了我很多,以至这么多年过去,我想到我的第一份工资就感觉温暖,感觉是最珍贵的回忆。而此时我想着这样,我拦住了老婆,我告诉她,女儿有这份心意,我们就接受好了。
不是需要吃这样一份大餐,也不是强求女儿赚了钱一定要向我们表示什么,之所以接受女儿的建议,我只是感觉我懂得,懂得她的心,懂得她的成长,懂得她的第一份工资、她的青春,需要这样一份仪式感。成全孩子需要的仪式感,我相信终有一天女儿也会读懂我的心意和最深的爱。